豆皮往事
作者:malapai 日期:2008-7-20 19:52:00
         隔了一代人,眼光不一样,口味也难得一致.父亲大人言及豆皮,必然是指大街上摊好的那种,买回家切成小片,用大蒜葱花猛炒,就是心目中上好的早餐.而且说起幼时乡间叔伯婶娘塌豆皮,他最爱到旁边帮忙添柴加火,一直等到塌出最后一片,顺便切了,用灶头余火炒了,是最新鲜,最好吃的.说时的向往之意,让我们梗在喉咙里的豆皮有了吞咽的动力,因为这种炒豆皮耗油,吃起来油腻腻,半碗就饱,家里绝不准吃一半丢一半,苦苦的吞完,完成任务.以至于听到谁家开小灶炒豆皮,发出热情邀请,我就一改闻香入室的陋习,谦虚又客气:吃过饭了,真的吃过了.

         有天听人家说哪儿的豆皮如何如何好吃,食指大动,然而到了那里,忙不迭的干呕,一大滩油把豆皮煎得焦黄,里面还包了干子之类,应该是好吃的,关键是一阵很浓的大蒜味让人翻腾.谁叫我最怕大蒜呢?偏偏引荐我去的人还热情介绍:这种沙湖豆皮,大蒜越多越好吃.这家份量最扎实.

        那一刻,天旋地转.

        偏偏,我所好的豆皮同名不同门.

        自从十来岁跟着美食家二姥爷在武汉走了许多条街,见识了另一种豆皮后,不禁芳心暗许了.首先,技艺惊人.一口极大的阔锅,不输给那些煮鳝鱼粉的超大锅.穿白围腰的师傅在旁边不慌不忙只打了两个鸡蛋,哧溜一声,变魔术一般溜满了整个锅.神奇,只能用神奇来形容.轻轻一揭.一张大如圆桌的蛋皮摊好了.师傅再打两个蛋,旋了一圈,又是一张蛋皮,只是这次飞快地把糯米和许多切成小丁的菜放上去,铺个均匀,立马把刚才摊好的豆皮来个两面夹.只见小铲飞快地划线,不一会就是许多余寸的小方块,再翻转抄动几下,就按票装盘了.其次,味道动人.蛋皮焦黄酥脆,糯米绵软夹杂了蛋香菜汁,菜丁鲜美,有卤肉和香干竹笋香菇,鲜到舌头不听使唤.这也叫豆皮啊?

         然后就是阔别了,以十年做基本衡量单位思量.即使去武汉也是见到一些形似而味远的了,只不过,当年的昙花一现至今让人念念不忘,凡是打了豆皮称号的,我都有尝试的信心和勇气,再满载失败的收获而归.直到建行门口某一天,打出武汉豆皮的名号,从手法和风格上来看,还真有几分像,虽然蛋皮是绵的,糯米是硬的,菜丁是榨菜和肉末香干,但是总可以安慰一下相思之苦.然后,肯定是物价上涨的风潮,让老板的豆皮越来越白,汤汁越来越薄,佐料越来越少,终于,连摊子都蒸发了.

        可能是我对豆皮的诚意感动了上苍,看在我苦侯豆皮这么多年的份上,汉味豆皮真的出现了.武汉三镇甜食馆刚开张,我被这该死的名字误导了,过门而不入N多次,直到有人介绍这里豆皮还不错.天啦,是豆皮,常规思维害死人.乐颠颠,喜孜孜地买了一碗,说真心话,酱汁可不是一般的浓,浓到有点发黑了,蛋皮也有些疲软,可是香菇竹笋卤肉是千真万确的标准汉味做法,没有大蒜,只有心爱的葱花.每一口都是绵密的,美好的.生活陡然多姿多彩起来,他家还有咸豆腐脑,芝麻花生虾扇榨菜末和什么汁的,花团锦簇一大堆,每次都难吃完,每次偏舍不得放碗,闹腾得中午省略午餐.

        幸福是不肯做长久停留的,否则就没了回味的存在.这家不知为何搬走了,剩下我对着鲜果园的新招牌,茫然追忆我的老豆皮,惘然再惘然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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