斥“裸”：社会的正常“免疫反应”

　　感冒发热了去看医生，医生会给病人讲，发热本身不是病，它是人体的一种正常免疫反应，表示体内有病毒或是细菌侵入，从而刺激、调动人体自身免疫功能，对身体起保护作用。所以对于发热病人，医生的处置最重要的是查清病因，对症下药；病根找到，药效发挥，发热症状自动消逝。
　　如此看来，人体没有发热反应，或者反应迟钝，会是十分可怕的。它会在人们不经意、不知晓的情况下，耽搁、延误治疗时间，对身体造成伤害，甚至出现严重后果。据说艾滋病毒侵入人体的最初反应是低烧、倦怠，很多人不在意；待去看医生时，往往失去了最佳治疗时机。
　　社会是一个有机整体，如同我们的身体一样。网络时代，草根眼亮，当社会出现丑恶的、有伤风化的、有悖于常情常理的言论、行为，对社会的健康、和谐构成威胁时，便有责斥、声讨、笔伐和飞舞的唾沫星——如同人体遭受病毒、细菌侵蚀时会发热一样，这种现象实际上也是社会的正常“免疫反应”。
　　好端端的清华优秀大学生，不知咋地脱光了身子在校园里头奔跑；裸身跑了就跑了，神鬼不知，却为何拍下裸照还贴进清华bbs上呢；裸照露光也就露了，实在不明白裸了咋能增加清华园的“人文气息”来。
　　于是，骂他们下作的、流鄙的，斥之伤风化的、辱没大学生人格的，各种留言、帖文、博客，几乎挤爆了网络——社会肌体好似高烧不退。其实，现如今，社会的宽容度比前十年、前二十年大多了，你闲得无聊，在校园里裸跑，不管是一人“独跑”，或是两三人“群跑”，只要是在月黑风高夜，或是校园僻无人迹处，便是天知地知，没人会说三道四；即便不小心漏光，甚至上传于网络，被人拿捏了“痛处”，众人也能体谅，只要你不说“增加‘人文气息’”。无知、无耻、无赖，不过一纸之隔：裸了不说，或可是无知；裸了还说，便是无耻；说了还辩，谓之无赖。
　　其实，“裸”并不见得就是丑。我也见过抖生机、显活力、露情趣，颇有几分阳光气色的“裸”。当然不是在澡堂，而是在一家工厂。我那时还在镇上工作，一个大热天的黄昏。那厂子只有不多的几名女工。那天下班多时了，有一个比较急的通知，厂子的电话打不通，我只得上门通知他们。
　　到了栅栏门外，听得见厂子里头嬉闹、哄笑声不断，而大门紧锁。于是，一个劲地叫值班人员。工夫不大，出来一个贴身裤衩的小伙子，边往外走边拉裤衩，还不断往里面挤挤眼睛，像有什么秘密似的。我给很快给小伙子说了通知，要他告知相关人员——出于好奇，往里一迈步，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一幕：六个大小伙子，全都一丝不挂地在场上打篮球！传、切、运球，突破上篮，玩得正起劲！
　　原先只知那厂子有一块镇上最好的篮球场，却不知还是一块裸身玩球的绝佳场地：东西两面有高大车间遮蔽，除了正午，几乎不见阳光；南北两面也有院墙围挡，四周没高大建筑，关了院门，谁也看不见！见有生人进来，他们也不犯怯，还在场上疯跑、拼抢。
　　见我一个劲地瞅着，那小伙子似不好意思了，忙笑着给我解释：天太热，几个单身汉玩一下；玩累了，下河透个凉。我也笑了。但笑着笑着，场上的一幕猛揪了我一下：一个小伙子突破上篮时，两个人去抢，没拿着球，却抓到了那小伙子的根根上！一阵哄闹。我就说，你们这么玩太危险了，快穿上裤头吧，不仅是遮羞，重要的是自我保护。不然，手抓着了，或是球打上了，容易受伤的。他们立时都穿上了。当然，我走以后，他们是不是又脱了，以后还打过“裸”球没有，我也不知道了。
　　事情过去了２０年，这一幕却鲜活地呈现在我眼前，总也挥之不去。论兴致，论趣味，论情调，论阳光心性，比现今清华学子的裸奔牛皮多了，高妙多了，当然也清雅多了。那一种纯粹的、不掺一点儿尘粒的乐子、游戏、“原生态”，那才是真正的“人文精神”！他们当时压根儿都没想到打“裸球”，除了能找乐，还能出名换钱财。
　　那是一种健康的、有趣的玩耍，社会肌体当然没有“发热反应”，以至于我把这件事说给别人听时，听的人都哈哈地乐，直慕我有缘一见，却没有一个人骂那堆小伙子的。而那时的人们，比现今人“蒙昧”、“闭封”、不开化得多。
　　可见，“裸”并非绝然肮脏，“裸”到好处也是人间美景！幼时赤条条下河弄水；少时读书，在学校澡堂，一个个光着身子打闹，也别有情趣。只是，不该“裸”时裸了，就成了“病毒”，难免让众人“发热”打喷嚏的。